教育思考

一个教育者,究竟应该在孩子心里留下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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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天,我在学校的APP上收到一条特殊的紧急通知:校长先生上周因脑出血去世;根据遗嘱,葬礼只有近亲参加;与此同时,学校提出了一个请求:请家长暂时不要告诉孩子。因为第二天,三年级还有社会参观活动。

我保守着这个秘密忐忑了一天,直到她们放学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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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门进家,正如所料,二宝跟在大宝后面有点闷闷的。

没有像往常一样,两个人都要大喊一声:“我回来啦。”,也没有了偶尔还要故意吓我一跳的兴奋劲儿了。

我一边收拾冰箱,一边不动声色地问她们,“今天怎么样啊?玩的开心吗?”

“妈妈,我跟你说……”这是大宝今天社会参观最开心的片段,直到她讲完了这一路的见闻,她故意很慢地告诉我,“妈妈,今天还有个重要的事情。”二宝跟着说:“寺村先生死了。”

我侧面地纠正了一下她的用词:“你是说校长去世了?”

紧接着,一个是怎么样刚一结束社会见学就得到的这个通知,一个是怎样一下课就被带到礼堂里。两个人争相跟我描述这个让她们无比震惊的事情。

大宝说一年级的小朋友们哭的最大声。二宝说大哥哥大姐姐们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大宝还告诉她是怎么努力把眼睛眯着眼泪含住的,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。

“那就哭出来呗。”我直接说。

大宝说:“不行,那样会很丢人……但是吧挺难过的。”

想起憋了这一天的心情:“我也很难过,如果我在礼堂,我也会哇哇哭的。”

二宝把头伸过来:“妈妈也会哇哇哭?”

大宝没说话,只是叹了口气。

我接着问她们,大家都很难过吗?老师们也都哭了吗?

她们说,真的,所有人几乎都哭了。不过老师们好像没哭,他们是老师呢。可是久野老师的眼圈红红的。

我又问:“大家为什么难过的?”

这个问题好像有点难回答。我换了个方式:“你们觉得校长这个人好吗?”

“他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
“好在哪儿呢?”  “……”

“你们平时能见到他吗?”

能啊,她们和我说了好多好多,比如,每天早上上学的时候,校长先生都会站在校门口,向我们说早上好;他会经常在学校里巡视;有时候我们做作业,不会的他会给我们讲……很多我都记不住了。

我不禁也回忆起来,一年级刚入学的一个月,要求必须父母接送,也是从那时候起,每天会见到他;后来在学校组织的AED培训会上,校长也坐在人群里,他没有讲话,也没有主持,只是和大家一起学习、操作。前段时间,大宝因为急性结膜炎请假在家。那天下午,我带着她去车站接二宝放学。远远地,看见校长下班。隔着很远,他先朝我们挥了挥手。然后指着大宝问:“很久不见了啊,你的眼睛好些了吗?”

我后来才意识到:一个总能先看见孩子的人,大概也是一个总会被孩子记住的人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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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一次,另一件事情也让我印象深刻。

在默哀结束以后,学校又向家长发来了一份纸质通知。通知里除了告知校长去世的消息之外,还特别提到:学校已经与心理辅导老师联动。全体教师会持续关注孩子们的状态。同时希望家长也一起留意孩子们的变化。如果发现异常情况,请及时与学校联系。

拿到这张单子的时候,我愣了一下。因为学校真正关心的,好像已经不只是校长的离开,而是这件事会在孩子们心里留下什么。

这也许是孩子们第一次面对死亡这件事,也是很多孩子第一次意识到:原来有些告别,不是明天见。

成年人理解死亡。因为经历过,因为知道疾病、意外和生命终点。

可是孩子问,什么是死了;死了的人去哪儿了;明天早上,校长是不是不会站在那里。怪不得我这几天都没见他,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?

死亡第一次从新闻里的概念,变成了生活里的现实,变成了一个具体的身边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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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,会不经意地发生在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里、在那些不会出现在教学成果统计表上,在那些被记住的经历里。“教育即生活”突然就那么鲜活地展示出来。

我在想:一个教育者,究竟应该在孩子心里留下什么?

校长离开了,新的校长会来替代。学校正常运转、课程活动会正常进行、制度仍然延续、可是孩子们的记忆里会有一个身影。他们记住的不是一个人的职位,而是一个人如何对待他们的故事。

一个教育者离开了。一群教育者正在继续守护这些孩子。

学校关注孩子们的情绪,老师关注孩子们的变化,心理辅导老师准备随时介入,仿佛这所学校正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孩子们:悲伤可以被看见,难过可以被理解。但是孩子们,你们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件事,你们还有我们。

很多年以后,孩子们未必还能清楚记得这位校长的名字。但是他们一定会记得一种感觉。那时候,有一个人每天站在校门口。认真地和他们说:

“早上好。”

我想一个人去世以后,人们怀念他的方式,大概就是他一生最真实的传记吧。

我反思自己,在曾经的教育生涯里,我没有他做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