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以后，别急着把过去关上

幼儿园发来同窗会通知，写给已经毕业、上小学的孩子们：

“大家还好吗？”

“去学校开心吗？”

“大家现在怎么样了呢？”

这段时间，正是毕业季。

朋友圈里总刷到各种可爱的毕业照。有人穿着校服，有人穿着学士服，有人抱着花，有人抱着奖状，有人站在教学楼前合影，有人写下“前程似锦”……

我记得什么时候读过这样的比喻：从幼儿园、到小学、中学、大学……人生就像向前行驶的列车，每一个阶段都有人离开熟悉的地方，去往下一站。

以前我总喜欢把毕业理解成旧阶段的结束，新阶段的开始，它一直是向前的。毕业了，就要进入下一所学校、开始新的阶段的学习、工作；离开原来的环境，离开那些每天都能见到的人。

我的人生好像也是这样，被一个又一个节点推着往前走。但是这张幼儿园的同窗会通知，突然让我回头，这样的邀请，既让我意外，又觉得很温馨。

这张通知像可以对话的问候：

学校去得开心吗？

老师们也在聊，大家现在怎么样了呢？

孩子已经离开了，可是幼儿园还在这里，老师们还记得她。包括已经幼儿园毕业了三年，而且在这里仅仅上过5个月的大宝，每一位老师都可以喊出她的名字，然后轻轻地说一声：“好久不见呀。”

夏日的小院子郁郁葱葱，今年的向日葵依旧长的挺拔，铺满迷你小房子的牵牛花今年开的茂盛，过道旁的西红柿还是被种在这里，鸭子们没有看到，大概又回笼子里休息了。卒园制作的陶艺也已经烧好。玩了好几个游戏的二宝，把她赢的纪念品往我手里一塞，“妈妈我去上厕所啊。”她仍然记得这里的一切，一切都和从前一样。

毕业不只是向前走。毕业以后，人也需要回头看一眼来确认：我曾经从哪里来。

这就像之前人生里很多被我匆忙合上的记事本，按照紧急不紧急，重要不重要的事情规划。我总是习惯在结束一个事情之后，立刻进入下一件事。

以前：

上完小学就是中学，上完中学就是大学；

考完这一场，就准备下一场；

毕业了，就找工作；

换了城市，就开始适应新生活；

一个阶段过去了，就把它归类成“以前”。

似乎总有事情在催促我不停地往前走。因为在笔记本上这些紧急但重要的事情都还没有完成。

以前：

回望，大概是退休后才能想的事情；因为回望本身就是很慢的事情，它跟不上节奏，甚至有点没用——过去已经过去了，想它做什么呢？

以前：

毕业季最容易被说成告别。

告别同学，告别老师，告别校园，告别青春……

它是带着淡淡伤感的离开。

想一想，我的幼儿园同学现在还能看到的大概只有我面前的先生了。

但是，我现在越来越觉得，对于“告别”来说，真正重要的应该是一个人如何安放那些已经结束的东西。

人不能一毕业，就否定过去：觉得以前有些所为很幼稚，以前有些处事不成熟，可惜以前那些被浪费的时间，甚至觉得以前做过的选择都不够好。

也不能直停在过去：反复想如果当初怎样就好了，如果那时候更努力一点会不会结果不一样，如果自己没有离开那个地方，现在又是什么样的生活。

人在时间的幻想面前，既不能丢掉自我，也不能困住自我。

我很喜欢幼儿园这次同窗会里一个小细节：

通知最后写着，卒园制作的陶艺已经做好了，大家路过时可以来取。如果同窗会当天带走，请不要忘记跟老师说一声。

二宝一直记着这件事：那天本来应该是毕业远足，但是因为天气原因，被临时取消了。但是幼儿园的老师没有让即将毕业的孩子们失望，既然不能远行，那就在幼儿园里留下记忆吧。他们请了陶艺老师，教每个小朋友亲手制作自己喜欢的水碗。那天放学回家，她叽叽喳喳地跟我形容半天，直到今天我才看到这个作品的样子。

她欢喜极了，说：“妈妈，这个给你吃饭用吧。”

做的不错，可我怕把嘴刺出血，还是拒绝了。

二宝毕业的时候，留下了这件还没有完成的作品。随着她离开幼儿园，开始小学生活。这件陶艺作品却在另一个地方慢慢烧制，慢慢成形。等它终于做好，被送回幼儿园时，孩子们已经是小学生了。同步变化的过程真是让人期待。

今天我看到了曾经的小朋友们都长起了个子，有的还换了发型。眉眼间也隐隐有了些变化。

有时候，人们会觉得毕业告别就是摆脱。摆脱每天繁复的作业，摆脱无尽的考试，摆脱老师和家长的管束，摆脱那些个总是让人觉得不自由的地方。

可是等长大以后再回头看，才发现很多我们曾经急着逃开的地方，也曾经实实在在地托住过我们。

我们不能永远生活在过去，但也不必急着把过去清空。

过去是一条来时路。走过来的，有曾经不够成熟的自己，也有曾经以为天大的烦恼，有现在看起来很微不足道、但当时很认真对待过的人和事。如果没有这些，人生就会变得很轻，轻到好像只剩下下一站。

所以告别需要第三种态度：承认它结束了，赞同它曾经真的很重要。

有些东西，不会在毕业那一天立刻完成。有些理解，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。有些记忆，也要等人走远了，才慢慢显出形状。

教室很小，操场很普通，老师的话有时也很啰嗦，同学之间有亲近，也有别扭。正是在那些日复一日的普通生活里，学会了怎样和别人相处；怎样忍受不喜欢的人；怎样面对自己的不擅长；怎样在集体里找到位置；怎样在一次失败之后，还是第二天照常走进教室。

人生不是只盯着下一个站牌的列车，毕业后的告别，不是让孩子停留在过去，也不是让孩子舍不得往前走。它想让你知道：身后有一段生活并没有被否定；你在那里曾经被很好的照顾过，被认识过，被等待过；当你走到新的地方，你也不是凭空开始的，你是带着以前的经验、关系和爱，进入下一段生活。

告别后的回望，是我们对自己尊重的表现：看见那些曾经度过的地方；看见那些陪你走过一段路的人；看见那个当时还不够强大、却已经很努力的自己。

在毕业季祝福未来，愿我们都能往前走的时候有勇气，回头看的时候不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