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大阪,我重新学习怎么看病




这个月,大宝眼睛感染了急性传染性结膜炎。
早上起来的时候,她的眼睛红红的,分泌物也明显增多。我一边安慰她,一边开始查附近的眼科。看完病以后,又给学校请假。
过了几天,她脚上的包又出现了细菌性感染。于是我们又去了两站地外的皮肤科。
两次看病。学校请假,药局拿药,回家观察。
这些事情现在做起来,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慌了。可是在刚来大阪的第一年,我根本不敢生病。深层的焦虑其实是怕生病时,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回忆:不敢生病的第一年
刚来大阪不久的一个周末,带孩子们在公园玩,二宝没抓稳从秋千上摔了下来。
嘴周围都是血。
我一边哄着她,在公园的洗手池把嘴周围洗干净,一边靠着仅有的一些医学常识初步检查。牙齿、舌头都没事,只是嘴唇被牙齿磕破了。
本能的,我点开地图,得找个医院处理一下。
当我打开谷歌地图,我突然犯了难。周围的诊所各有不同的科目,这个算哪个科目的?外科?耳鼻科?儿科?
我坚定地带着孩子们往最近的诊所去,游具意外这种属于比较急的事情吧?总会有医生处理的吧?
连走了两个诊所,大门紧闭,门口都写着关门休息。在地图上查找诊所信息后才发现,周末大多数普通诊所都是不开门的。这……是只让人在平常日生病吗?
后来我才知道,在大阪,很多普通诊所周末是不看诊的。
这件事当时给我的冲击很大。
在我原来的生活经验里,孩子受伤了,生病了,第一反应就是“走,去医院”。
医院像一个总入口,不管什么问题,先进去,总会有人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办。挂哪个科,做什么检查,要不要处理,能不能回家,至少会先把你接住。
可是在大阪的那个周末,我突然发现,这个入口并不是随时打开的。
随之而来,你就会想很多,比如:
孩子半夜发烧了怎么办;
周末突然受伤了怎么办;
诊所关门了怎么办;
那时候还没有AI,医生说的话谷歌翻译后,我还是听不懂怎么办;
药该怎么用;
学校那边该怎么说明;
有在乎就会有恐惧,有未知就会有不安。
我的不安就变成了我不敢“生病”。
那段时间,我不断督促自己学习一些中医里的预防方法。注意孩子有没有受凉,这个吃多了是不是会容易积食,睡眠够不够,每天状态怎么样。
那些不一样的医疗方式
后来,一次次带孩子看病,向朋友们请教,才慢慢把大阪这套医疗方式看清楚一点。
这里的秩序,和我原来熟悉的不一样。
第一个,是时间。
很多普通诊所并不是从早到晚一直开着,也不是每天都开。它们有固定的休诊日,有午休,有的上午看诊,有的下午看诊,有的需要提前预约确认。
刚开始我很不适应。我总吐槽,生病这件事还得能配合诊所时间呢。
第二个,是分类。
过去我更习惯一种集中式的就医方式:看病有条件肯定是去大医院。大医院设备全,技术高,科室多,哪怕不知道该看什么,先去了再说。
而在大阪,更多时候是分散的。眼睛不舒服,去眼科。皮肤问题,去皮肤科。牙齿问题,去牙科。普通感冒,去附近的儿科或者内科。夜间和假日,又有另外的急病入口。
第三个,是看诊方式。
在我原来熟悉的看病经验里,挂号后,医生开的第一个单子是各种检查,抽血、化验、拍片,拿到检查单和报告结果会给人十足安全感。好像数字出来了,事情就稳了。
可是在大阪的很多普通门诊里,首次到的诊所,都要先填一张表格,包括基础信息和一些目前的问题和问卷。这之后,还能得到一张本诊所的就医卡片。
而医生常常是先问诊,再观察,然后就是做一些人工检查,接着根据经验判断,开药,嘱咐回家观察。比如这次在看眼睛的时候,医生会举着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,像潜望镜一样的放大镜,只用了不到十几秒就确诊了。
大宝眼睛感染这次是这样。之前我咳嗽的时候也是这样。刚开始,我心里会有一点不踏实。不用再检查一下吗,抽个血什么的?是细菌性还是病毒性的?白血球数量是不是得关注一下?没个上下的小箭头什么的就能这么肯定我得啥病了?
现在我不得不把我的安心来源,渐渐从检查单上,慢慢变为医生的判断、用药后的变化,以及自己持续观察的能力上。
第四个不一样,是开药方式。
看完医生以后,通常不是直接在诊所拿药,而是拿着处方笺去药局。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,我也很不习惯。而且在第一次来的药局,同样也要填一个问卷的单子。
后来才慢慢理解,这里面有一种分工。医生负责诊断和处方。药剂师负责确认药、调剂药、说明用法和注意事项。家长负责回家以后的执行和观察。
医生说先吃三天的药,一天三次,然后就真的只能拿到9个药片,和一张带着图片的详细说明,本来想多开点药,下次同样情况,我就自己先吃点。这件事,行不通了。
安全感的前移
以前对生命的安全感,是等生病以后,交给医院。去了医院,医生检查了,随之就放心了。
而在大阪生活了以后,我发现安全感要移到平时。知道周边的医院、诊所,熟悉就医的流程。当外部环境还不熟悉的时候,人会本能地套用自己熟悉的方式。而这些从0到1的尝试,让我逐渐变得更勇敢。
生活里很多安全感,并不是别人给你的。
当一个人真正住进一座城市,生活并不是从知道哪里好玩开始的。它是在基本的生活基础上铺展开的。以上是我在大阪重新学习“怎么生病”的过程。学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,慢慢把慌乱变成路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