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阪的孩子们不过六一儿童节

六
一
儿
童
节
International
Children’s Day
原以为每年的六月一日被称为国际儿童节,就是全世界都会为儿童庆祝的节日。随着接触文化的多样性,才慢慢发现原来是自己孤陋寡闻了。
这个来源于苏联莫斯科的提议只在40个国家和地区遵循。这其中肯定不包括日本。

昨天是六一儿童节。
之前大宝还在幼儿园的时候,六一这一天我要早早地起床给她化妆,换上之前在家长群里一起买的表演服装,然后把她送到表演的剧场。我呢或者请假,或者调课,为了能去现场拍个视频留念。
在国内,这一天总是很热闹。学校里有活动,商场里有促销,朋友圈里有“儿童节快乐”。有时候,大人也会趁机给自己找一个理由,说一句:468个月的宝宝也要过节。
可是大阪不过六一。
街道安静,电车准点,小学生背着书包上学,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场地上打闹。一切都和平常一样。
前半个月,一个孩子上学,一个孩子休假,生活被切成两套。连续两周多凌晨两点左右睡觉,就为了晚上多一点自己的空闲时间。
终于,身体开始抗议。到了上周日,整个人像没电了一样,打不起精神,心情也很低落。
原本以为带她们去海边草坪踢踢球,晒晒太阳,人可能会稍微好一点。结果球没踢多久,两个孩子先吵了起来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特别累。一种从身体里面慢慢渗出来的疲惫,连情绪都变得很薄,一碰就破。
我没有力气调解,也不想判断谁对谁错。
我只是对她们说:“我现在不开心,我要自己坐一会儿。”
说完以后,我真的一个人坐到旁边去了。
她们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彼此,后来就跑去沙坑玩了。没过多久,两个人又重新玩在一起,好像刚才那场争吵的风暴就像只是风吹过草地,吹乱了一下,又慢慢恢复了原样。
我坐在那里,看着她们在沙坑边蹲下、站起、拍土、搬沙子,“我的怎么样”、“哇,你的真漂亮。”突然意识到:很多时候,孩子之间的关系,比我想象得更有弹性。
她们吵架,生气,委屈,掉眼泪,但她们也会在下一场游戏里重新找到彼此。
大宝刚上幼儿园的时候,那时候,我还总想把每一次冲突都处理清楚,要把道理讲明白,要道歉,和好,复盘,教育。可孩子的世界里,有时候修复关系的方式很简单:换一个地方,换一种玩法,重新开始。

抛开儿童节,在成长的每一天,我都会看见她们怎样做小孩。
她们喜欢角色扮演。
一会儿是老师和学生,一会儿是店家和客人,一会儿又开始安排谁来点餐,谁来上菜,谁要排队,谁要回答问题。
她们把自己见过的世界搬回来,放进自己的小剧场里重新排演。
老师怎样说话,学生怎样回答,店员怎样招待客人,客人怎样提出要求,所有这些细节,都被她们学到,组合,再用自己的方式拼回去。孩子的游戏,常常是现实生活的再加工。
我喜欢看她们表演,那种专注的投入不亚于专业演员。有时候我也问她们,你们的老师就是这么说话的吗?……哎,这个店铺老板太霸道了啊……
最有意思的是她们模仿爸爸,下班到家的一举一动,从刚进家门那句“明明我回来了”,就笑得我直不起腰来。

她们还会问很多奇怪的问题。
比如看过电影或者动画片以后,会突然问:“妈妈,哥斯拉有楼房那么大吗?”“我能做出来一个宝石吗?”“咱家旁边的海里有没有鲨鱼?”这些问题听起来很可爱,
她不是在问一个简单的答案,她们总是尝试把想象世界和现实世界接起来。
孩子的世界有一半都还在动画片里。她们相信怪兽,相信魔法,相信光。她们接受幻想,还不断地用现实的尺子去丈量幻想。
这种状态很珍贵。

她们也很喜欢哼歌。
有时候是学校学的歌,有时候是我们最近听过的歌。最近洗漱的时候就很喜欢哼《枫叶红了》。听着听着,旋律就被她们带走了。过一会儿,会从客厅传来几句,又从房间里传来几句。唱得不一定完整,词也不一定都对,但那首歌已经变成了她们生活的一部分。
还有《Kpop 猎魔女团》的歌唱片段,到今天为止,小宝已经看了第七遍了。
她们会讨论谁的头发颜色好看,谁唱歌厉害,谁的衣服漂亮。看着看着,还要站起来学着跳两下。
大人很容易说:“一个视频翻来覆去地怎么又看?”但对孩子来说,重复是她们进入一个世界的方式:
第一遍新鲜。第二遍喜欢。第三遍开始构建自己的世界——颜色、动作、表情、声音。
她们模仿,选择,判断。慢慢地把那些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。

大宝最近还沉迷画火柴人的故事漫画。
她把自己的画画本上分成邮票那么大的小格子。一排排简单的小人,圆圆的脑袋,几条线一样的胳膊腿。从不同的衣服和配饰能看出不同的角色来。
每一个火柴人都有动作,有姿势,有故事。故事都是从“从前”开始,有武术、有魔法、有坏人、有英雄、有宏大的爆炸场景、有人物众多的欢乐气氛……
从开始连续的动作,安排人物的出场、冲突、失败、努力和胜利,她用绘画在练习叙事。
她还不会说“情节”“人物”“转折”“高潮”,但她已经知道,一个故事不能只有一个人站在那里。它需要发生一点什么。需要有人出发,有人遇到困难,有人变强,有人继续往前走。
我没教过这些,它是从孩子心里自己长出来的。

当然,也并不是一直都这么有创造力。
她们也会无聊。
然后会走过来问:“妈妈,我做点什么呢?”
这里曾经有很多答案:
那你打卡吧。那你读书吧。那你玩积木吧。那你出去跳绳吧。那你把这个收拾一下吧。
大人太害怕孩子无聊了。总想给她们安排点什么。因为一旦说无聊,那寸光阴就损失惨重。
但是那天我对她说:“这是你的时间。现在是周末放假,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每次说完话,我自己也会反省和预判这么做的结果。因为意识到,自由时间并不是孩子天然会使用的东西。
但是一个孩子如果一直被安排,她就会慢慢习惯等别人告诉她下一步做什么。可如果她拥有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,她就必须面对一个更难的问题:我到底想做什么?
这很难。对大人来说也一样。可这是人生迟早要面对的问题,自己的问题。
很多成年人一旦没有工作、没有任务、没有手机、没有安排,也会陷入一种茫然。我们总说想自由,可自由真正落到手里的时候,人反而会不知道该怎么使用。
看吧,无聊是自由的入口。
人们站在空白的时间前面,都会踟蹰该往哪里走。只要不立刻替她填满,她也许就会慢慢试探。
这些决定很小。但她们得从学习安排自己开始。

六一儿童节那天,我没有给她们准备礼物,也没有带她们去参加什么活动。甚至因为连续熬夜,我整个人都不太有精神。很多时候,我只是坐在旁边,看她们玩,看她们吵,看她们又和好。
儿童节啊,本来就是为孩子争取自由,保障儿童权利的日子,并不是要在这一天,让大人给孩子安排一个多么盛大的活动。
孩子要用自己的方式生活。她们不是等到六一这天才变成孩子的。
愿这世界上每一位孩子,无论身处何方、肤色如何,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。
愿你们眼里有星光,心里有海浪。走过春天的草地,也走进自己的想象。
愿你们笑声像糖,梦境像花一样开放。有冰淇淋做成的小山,有巧克力流过的河床。
愿你们奔跑时不怕跌倒,哭过后还能拥抱太阳。愿每一次小小的出发,都通向更大的远方。
愿你们被认真听见,也被温柔放在心上。愿世界少一点催促,多一点陪你慢慢长。
愿所有孩子都有游戏,有朋友,有歌唱。有不被打扰的下午,有可以发呆的时光。
愿童年像奶油一样柔软,像彩糖一样闪亮。愿每一个孩子,都被这个世界善良相望。
